美國政府聖誕節停擺? 加沙終於要停火? 特朗普未上台先執政

「如果我們有一個真正的總統,這種混亂就不會發生。再過32天,我們就會有(一個真正的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和候任副總統萬斯(J.D. Vance)12月18日在他們的一份聯合聲明中如此寫道。其中,英文原文還是以「特朗普體」的全大楷字母寫成。
這份聲明的主題是特朗普要求眾議院共和黨人不要通過讓聯邦政府避免陷入停擺的臨時撥款法案。如果本周五(20日)沒有任何撥款法案送到拜登(Joe Biden)手上簽署成法的話,美國民眾在聖誕前夕就會面對不少政府部門運作受阻的情況,2019年的政府停罷期間有部份機場就因此關閉。
最後一刻才介入
這份臨時撥款法案,經過兩黨國會議員談了好幾周才談成,全長超過1500頁,原意是希望繼續為聯邦政府提供營運資金到2025年3月14日,一方面讓大家安心度假,另一方面也將更進一步的預算和財政爭議留到特朗普1月20日上台後再跟新一屆兩院都由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去處理。
法案17日晚才公布,共和黨籍的眾議院議長約翰遜(Mike Johnson)18日還在霍士新聞台(Fox News)上為其辯護,承認法案不盡完善,但是可以為特朗普上台帶來改變做準備。約翰遜還公開說他已經跟特朗普任命的兩位「政府效率部」(DOGE)負責人馬斯克(Elon Musk)、拉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溝通。
豈料,約翰遜話音未落,馬斯克和拉馬斯瓦米都公開表明反對通過臨時撥款。
誠然,這份臨時撥款並不是單純的臨時撥款,當中還加插了額外1000億美元災難和農業援助,還有一系列與醫療、美國對華投資、議員加薪(按:國會議員2009年以來從未加薪)、水災保險計劃、應對無人機威脅(按:近來美國新澤西州等地經常出現聯邦政府也解釋不清楚來歷的疑似無人機)、眾議院數據管控權等等有關的條款。
不過,附加項目眾多也是正常現象。畢竟國會議員各自代表不同利益、各自有不同關心的議題,自然會拿手上的一票去為自己爭取最多的東西。
但這些附加項目就被特朗普陣營拿來批評是「對民主黨人送禮」,甚至以部份條款炒作陰謀論,例如指臨時撥款法案會阻礙特朗普追究此前的2021年1月6日國會暴亂調查委員會,以及主持這個委員會的反特朗普前眾議員利茲切尼(Liz Cheney)等等。
最為諷刺的是,當特朗普明言反對這些附加項目,他自己卻額外提出了一個更大的附加條件,要求共和黨人在臨時撥款中中止又或者延後來年6月就到期的「國債上限」。「國債上限」的問題一直是自認為堅守財政謹慎的共和黨用來攔阻民主黨政府的議題,在2023年6月拜登當局作出多番讓步之後才說服到共和黨同意押後國債上限。
特朗普在其聲明之中也毫不諱言,直稱「提高國債上限不是很好,但我們想在拜登在位時這樣做」。目前美國國債達GDP超過120%的水平,美國政府連年赤字,2023年達GDP 6.2%的水平,人們都在開始討論美國國債作為最安全流動資產地位的問題。如果特朗普承諾的各種大幅減稅政策真的引起財政危機的話,到時候特朗普就可以把責任推卸到拜登任內提高或延後國債上限之上。
特朗普的「一言堂」
不過,特朗普這次「最後一刻」才介入叫停國會兩黨的臨時撥款共識,其實是要展示其對共和黨的控制力。此前,他的第一位司法部長人選蓋茨(Matt Gaetz)因醜聞纏身而最終退出角逐,讓特朗普自感面上無光,在國會共和黨人面前失威。如今,他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同國會黨友鬥到底,迫使他們全部向自己公開投誠。
特朗普的另一爭議內閣人選、國防部長提名人海格塞斯(Pete Hegseth)只是個霍士新聞台主播,沒有大型機構管理經驗,性侵、酗酒、反女權等各種負面消息不斷,甚至要出動他媽媽上電視為他作人格辯護。雖然特朗普陣營一度傳出要把他換掉(按:滴酒不沾的特朗普據稱看不起酗酒的人),但最後特朗普決定要力挺海格塞斯到底,為的就是要顯示出共和黨是他的「一言堂」,他說是,沒有人敢說不是。
不少辛苦談了幾周才談成臨時撥款協議的共和黨議員,得知特朗普最後一刻才出知阻撓之後,都大感憤怒。但特朗普已公開威脅任何支持臨時撥款的議員在2026年的中期選舉之中將會受到「初選」挑戰。由於共和黨在眾議院只得極輕微多數,約翰遜要靠民主黨人和一部份共和黨人支持來湊夠三分之二的票數來通過撥款。特朗普反對言論一出,約翰遜就算得到民主黨議員支持,最終也很可能因為很少共和黨人敢逆特朗普之意而湊不得足夠票數。
政府停擺危機突然在聖誕節前降臨,現任總統拜登卻是「繼續失蹤」,只派出白宮發言人來批評共和黨玩政治。可見,在民主黨敗選之後,拜登已經進入了半退休的狀態,而民主黨也還未有找到一個應付特朗普的新方法。
雖然拜登名義上還是美國總統,但真正左右華府政策的人此刻已經變成了特朗普。
不只華府政策如是,外交政策亦是如此。
加停若停火 功勞盡歸特朗普?
近日,各方盛傳加沙「停火換人質」的協議只差臨門一腳。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局長伯恩斯(Bill Burns)據報18日已經到了卡塔爾作最後談判。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也預計會在19日與高層安全部門官員舉行「小圈子」會議,要求與會人士不要傳開停火談判詳情,以免其政府內部的極右政客提前阻撓。
「停火換人質」已經談了差不多一年。過去一年也無數次傳出過快要達成的消息,但最終都無疾而終。
但這一次卻可能不一樣。
首先,策劃10月7日襲擊的加沙哈馬斯領袖辛瓦爾(Yahya Sinwar)10月已被以色列擊殺,哈馬斯內部強硬派勢力漸減。同時,黎巴嫩真主黨被以色列大舉清掃,伊朗無力抵抗以色列,作為伊朗外延勢力重心之一的敘利亞阿薩德政府亦已倒台,哈馬斯已經孤立無援。
因此,在以往的談判中堅持以色列要同意永久停火的哈馬斯,如今已不再要求以色列從一開始就同意永久停火。而且,哈馬斯也放棄了以軍在暫時停火期間也要全面撤出加沙的要求,同意讓以軍繼續控制加沙和埃及接壤的費城走廊(Philadelphia Corridor)和南北分割加沙的內特扎里姆走廊(Netzarim Corridor)。
然而,即使哈馬斯作出了重要讓步,以完全消滅哈馬斯為目標的內塔尼亞胡其實也沒有必要和哈馬斯達成停火。
於此,「特朗普因素」就變成關鍵。本月初,特朗普公開警告,如果2025年1月20日他上任前人質還沒有被釋放的話,中東將會付出地獄般的慘痛代價(there will be ALL HELL TO PAY in the Middle East)。
有趣的是,特朗普並沒有說得很清楚是中東的哪一方要付出慘痛代價。加沙的哈馬斯本年初已經被以色列消滅得七七八八,沒有更慘痛的代價可以付出。如果是這樣的話,能付出慘痛代價的似乎就只有以色列和內塔尼亞胡。
在2024年的競選當中,特朗普特別向作為民主黨基本盤的阿拉伯裔選民招手,宣傳他自己才能為中東帶來和平,因此吸收了不少不滿拜登以色列政策的阿拉伯裔選民。如果特朗普在上任之前就已經能兌現承諾,這當然有助他和共和黨長遠取得這個選民群體的支持。
達成加沙停火,此時就變成了內塔尼亞胡能送給特朗普的一份禮物。
如果加沙真的能停火,幕後促成各方談判、在各種細節上達成共識的當然是拜登的下屬,但真正的功勞卻很難不說是特朗普的。
雖說特朗普還未坐正就已經差不多處於實際執政的狀態,但他的各樣「政績」其實也是靠「出口術」的威脅言論來達成的。美國(候任)總統的言論固然有影響力,但特朗普能否靠一張嘴、靠社交媒體的「特朗普體」推文去達到他想要的各樣政治目標,實在值得質疑。此刻,人們都在預期特朗普2.0將會帶來巨變,跟一切大體如常的特朗普1.0不一樣。然而,今天特朗普「出口術」的成功,並不能作為他未來執政成效的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