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硝煙從未真正散去，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歷史的縫隙中繼續燃燒，同時也在灼傷每一個點燃它的人。

如果你仔細觀察，當下的伊朗之戰，正出現至少三個新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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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動向，伊朗穩住了陣腳。

在開戰之前，按照美國官員的說法，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很不明白的一點，伊朗為什麼還不投降？開戰以後，美國領導層很疑惑的一點，第一天就打死了伊朗最高領袖，伊朗領導層幾乎團滅，但伊朗居然還沒有垮掉？

伊朗遭受了慘烈的攻擊，一個又一個領導人倒下，很多地方被打爛；但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仍一波一波襲向以色列，襲擊海灣地區目標。

伊朗似乎穩住了陣腳。為什麼？這或許就是伊朗這個國家的特殊之處了。伊朗是一個高度宗教化的國家，最高領袖的殉難，更激起的是伊朗舉國上下的悲壯和憤怒。一個國家的韌性，往往不在於它擁有多少先進的武器，而在於它的人民願意為何種信念而戰。

我們不用迴避，過去幾年，伊朗內亂不斷，很多民眾對領導層也很不滿，但大敵當前，伊朗唯一的敵人，只能是美國和以色列。外部的壓力，有時反而成了縫合內部裂痕最粗糙卻最有效的針線。 當炸彈落在頭頂，平時關於麵包的爭吵，往往會暫時讓位於關於尊嚴的共識。

最新的消息，伊朗最高領袖選舉，按照伊朗媒體的報道，就是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的兒子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其實不管是穆傑塔巴或其他人，你能指望驕傲的伊朗會妥協？更重要的是，伊朗為最糟糕情況已做了最充分的準備。每一個領導人，都制定了三層或四層接班人選，一個被打死，另一個接着上。

還有，伊朗去中心化、分散式的「馬賽克防禦」體系，戰端一開，權力不是下放，而是回歸——回歸到每一個早已準備好獨自作戰的節點。各分部領導人可自行決定反擊方案，反擊目標，各自為戰。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qchi）就說，在過去20年，伊朗一直在研究美軍的失敗案例，這種「馬賽克防禦」體系，使伊朗能夠決定戰爭何時以及如何結束。

所以，我們看到，伊朗的反擊，很猛烈很密集，但似乎也沒有章法，到處開炮，四面出擊。這是缺乏統一領導的弱點，但能發動反擊，反擊能夠持續，這就是伊朗的成功。這應該也是向胡塞武裝學習的結果。

美國和以色列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企圖激化伊朗內部矛盾，扶持起某個反對派，最終顛覆伊朗政權。但面對一個殺紅了眼的伊朗，美國和以色列不出動地面部隊，這個希望就有點難；出動地面部隊，則是美以的噩夢。

戰爭，短期看武器，長期看韌性；而韌性，往往是傲慢者永遠算不準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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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動向，西方面臨新撕裂。

3月3日，在白宮會見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時，特朗普對兩個歐洲國家破口大罵。

第一個，就是西班牙。

特朗普聲稱，美國切斷與西班牙一切貿易往來。恩斷義絕，為什麼？特朗普說：

1. 我要求歐洲國家，必須軍費達到GDP的5%，只有西班牙不同意；
2. 西班牙居然不允許，美國使用西班牙的軍事基地，發動對伊朗的進攻。

這逼得美國戰機，只能飛到德國、法國等軍事基地。西班牙還公開譴責美國、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這還了得！

特朗普痛罵西班牙領導人不行：「所以，我們要切斷與西班牙的所有貿易。我們不想和西班牙有任何瓜葛。」

第二個，就是英國。

美英被認為有特殊關係，但開戰頭兩天，英國反常地拒絕美國使用英國軍事基地進攻伊朗。雖然英國後來態度變了，有條件允許，但特朗普勃然大怒。他痛罵：「我對英國也很不滿意。現在不是邱吉爾（Churchill）時代了。」

特朗普耿耿於懷的，是印度洋中的迪戈加西亞（Diego Garcia）空軍基地，這裏是英國殖民地，但租給了美國用作軍事基地。這裏是美軍發動進攻的最好基地，但英國原來一直拒絕。

他對英國一頓痛批，英國移民政策糟糕，能源政策錯誤，倫敦市長很無能，他更指責英國打算將迪戈加西亞等島嶼歸還毛里求斯，這是一個重大錯誤：「可能就因為土著人聲稱擁有這個島，而他們以前從未見過這個島。」

明明島上的很多原住民，只是被英國人驅逐了，但在特朗普看來，佔領就是理所應當。

這暴露什麼？西方的撕裂。

當強權的邏輯取代了共識的準則，盟友之間的關係，便不再是花園裏的籬笆，而是隨時可能斷裂的繩索。 更諷刺的是，西方一直引以為傲的「基於規則的秩序」，在炮火聲中首先露出破綻的，恰恰是規則本身——原來規則只是用來要求別人的，自己人談不攏時，連裝都懶得裝。

尤其在伊朗之戰中，北約保持距離，德國有點支持，法國躍躍欲試，英國很猶豫很糾結，但也劃清界限：不會參與進攻，最多會保護海灣地區盟友。

歐洲很清楚，特朗普這樣公然侵略一個國家，而且不計後果大開殺戒，陷入的是又一個伊拉克式的陷阱，而且，西方還怎麼有臉譴責俄羅斯侵略烏克蘭？

當「例外論」成為通行證，國際法就只剩下遮羞布的功能。

我看到，西班牙已表態，如果特朗普政府想要審查貿易關係，「必須尊重私營企業的自主權、國際法以及歐盟與美國之間的雙邊協議」。

關鍵，美國有契約精神嗎？哦，特朗普痛罵西班牙和英國的時候，旁邊的德國總理默茨默不作聲。英國且不講，西班牙是歐盟成員國，特朗普言論嚴重干涉西班牙內政，危害歐盟的利益，德國的道義感在哪裏呢？

也就難怪，歐盟總是團結不起來了。一個永遠在內部尋找裂縫的聯盟，註定無法對抗外部真正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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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動向，美國被巨大消耗。

戰爭，是最燒錢的買賣。即便是美國，隨着戰事的持續，美國也有點受不了。

3月2日深夜，特朗普突然發推表態：「美軍當下有充足的『中階及中高階』武器，僅憑現有庫存，就能非常成功地打仗，還可以打很久……」一看就是特朗普親自的口吻。但越是澄清什麼，越是暴露什麼。畢竟，地主家的餘糧，可能真不多了。

美國媒體就披露，美軍目前的彈藥儲備，已很讓人堪憂。薩德攔截彈，全球庫存約600-800枚，一場小規模衝突就用掉25%。如果對伊朗戰事持續，消耗量至少50%，而補充這些彈藥，可能需10年左右時間。

還有標準系列防空導彈，庫存4000-5000枚，現在消耗巨大，補充需要5到7年。戰斧巡航導彈，庫存約4000枚，高強度使用一周後，美國已捉襟見肘。

愛國者導彈，原本5000-6000枚的庫存，2025年「12日戰爭」中就消耗掉了一半，全部補滿需要10年。

這些數字意味什麼？一些美國人很擔心，消耗這麼大，補充這麼難，其他地區發生危機，美國怎麼辦？美國還怎麼對付東方大國？當一柄錘子把所有問題都看成釘子，它終將發現，釘子無窮無盡，而錘子會磨損殆盡。

還有經濟上的衝擊。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國際油價暴漲，嚴重衝擊世界貿易和經濟。

我們也不用迴避，中國作為重要的原油進口國，肯定蒙受重大損失。很多人認為，美國現在是石油出口國，不受衝擊或受衝擊很小。

錯了！石油危機的衝擊，現在不是石油供應問題，更主要是價格問題。

全球油價是基本統一的。油價暴漲，石油公司固然可以賺得盆滿缽滿，但實體經濟蒙受重創，更嚴重危及民生。在美國，這種憤怒將顛覆中期選舉結果。特朗普不敢絲毫大意，他最新的舉措：

1. 要求美國公司為能源貿易提供保險；
2. 「如果有必要」，美國海軍將護航進入霍爾木茲海峽。

雖然美國幾乎摧毀了整個伊朗海軍，但護航將導致美國軍艦深入險地，伊朗又是吃素的？

但更重要的消耗，還是美國的軟實力。所謂美國的道義形象，早已轟然倒塌。連英國都跟美國要保持距離，連西班牙都公開譴責美國，帶頭大哥早已不復存在！對無辜的孩子都大開殺戒，美國別再告訴世界，這完全是誤炸。

過去幾十年，美國讓很多國家最羨慕的，可能還不是軍事，不是經濟，而是軟實力，不少國家以美國為學習榜樣，很多人以到過美國為榮耀。

但現在，還有嗎？有的是霸道，是蠻橫，是一股殺氣。當一座燈塔開始用炮火代替光芒來指引方向，它便不再是希望，而是風暴本身。帝國的衰落，很多時候就是始於一場看似必勝的戰爭。

美國和以色列發動了戰爭，伊朗被打爛但不願意屈服。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拉里賈尼（Fazel Larijani）就說，現在的伊朗，將「不惜一切代價」，「堅決捍衛」其「擁有6000年歷史的文明」。他宣稱：「與美國不同，伊朗已為長期戰爭做好準備。」並拒絕與美國進行任何談判。

從目前看，美國和以色列還掌握着主動，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隨着美國防禦彈藥儲備告急，隨着更多美國士兵的傷亡，隨着美國國內外民意的變化，形勢將發生逆轉。歷史從不嘲笑戰敗者，它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些堅信武力可以解決一切的人，最終被武力本身的反噬所淹沒。

特朗普現在似乎也有所警覺。在和默茨白宮見面時，有記者問特朗普：「你對伊朗最壞的情況有什麼準備？」特朗普回答：「我猜最壞的情況，是我們做了這件事，然後有人接手，而且和之前那個人一樣糟糕，對吧？這有可能發生！」

伊朗人還在反抗，伊朗還選出了新的最高領袖，一個更不可能妥協的人。

歷史好像就在重演。就像當年美國攻打阿富汗一樣，打了20年，死了2000多美國人，消耗了1萬多億美元，最終，「美國成功把阿富汗政權從塔利班換成了塔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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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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